武陵客

媒体基于“新闻道德与良知”，不时报导网路公司瘦身、转型的事件，吓得大家胆战心惊，网路从业人员从被人“奉若神明”，到视之为瘟疫“欲除之而后快”，好像洗三温暖的心情是“如人饮水、冷暖自知”。

王维〈西施咏〉有云：“艳色天下重，西施宁久微。朝为越溪女，暮作吴宫妃。……君宠益娇态，君怜无是非。……”

半年多以前，网路公司正像嫁入吴宫的西施，在股市吃香喝辣、在创投业者面前呼风唤雨，随便弄一份经营计划书，就有创投业者扮演吴王的角色，又“宠”又“怜”，捧着钱排队巴望投资。有人动作慢了，得到的答复便是“对不起！等下次溢价吧！”于是，地不分东西南北、人不分男女老幼，个个抢着做那效颦的邻家女。

孟子〈离娄篇〉有一段话也以西施做喻，似乎对廿世纪末的网路产业下了个极佳的注解，孟子曰：“西子蒙不洁，则人皆掩鼻而过之！虽有恶人，斋戒沐浴，则可以祀上帝。”

原先大家众星拱月、争相呵护的美女，受到玷污之后，立刻被众人弃若敝屣，甚至经过身旁，还要“掩鼻而过之”，如此侮辱，有多少人能够承受得住？而“西子蒙不洁”这样的场景，大家是否觉得十分熟悉？没错，古代美女落难的故事正活灵活现的在号称新经济时代的现在上演：

——首先是公司企业，前一阵子，不少公司不管跟网路有没有关系，都要想尽办法沾亲带故，有的甚至大张旗鼓的把公司名称后面加个dot-com，这段时间一看苗头不对，又偷偷摸摸的把dot-com去掉，以示划清界线；

——对网路仍然抱持憧憬、或者为了糊口不得已在网路公司任职的人员，在应酬场合掏名片出来自我介绍的时候，都要一方面百般解释自家公司仍然荣景可期，另一方面还要忍受对方不信任地报以异样的眼光；

——从dot-com公司离职（不管是主动或被动）的人员，多半会互相告诫：找工作时，千万别提自己曾经在dot-com公司工作过！

国会乱象丛生，有人主张立法委员名额减半，包括立委本身都有不少人表态支持；但是，一谈到要减掉谁，大家都认为自己是“良币”，不该被“劣币”驱逐，说是要等到修宪通过再说。可怜网路公司当然不是政治事业，网路从业人员啊！谁教我们不像立委一样有宪法保护呢？

话说回来，网路公司能不能反躬自省到底什么地方“不洁”了呢：是大环境不景气？还是经营模式真的有问题？网路从业人员有没有扪心自问：一招半式的网路经验，还不见得是成功经验，却向人予取予求，是不是“不洁”的根本原因？

为今之计，网路公司如果仍然认为自己是“艳色天下重”美女西子，好歹也想办法洗得香喷喷的，才可能等得到吴王宠幸怜惜；否则，不如把自己当作东施、嫫母般的“恶人”，好好开始“斋戒沐浴”，诚意正心、馨香祷祝，一步一脚印，总会有那么“可以祀上帝”的一天！

来源：《数位周刊》【不可e世】专栏，2000-12-04
作者：刘一赐